三体3看了一半。纵观三部三体，最厉害的不是科幻。是对人和人类社会的解读。三体3从科幻角度反驳了目前很多人对人尤其是中国人的认识错误。不是中国人不适合民主制度，是中国制度让人表现出不符合民主制度的行为。我想得更多的问题是，60年前进行的是不是向民主方向的革命，如果是，为什么发生了畸变?

现在看来，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所有人，都高估了个人和政党的力量，产生了错误的信仰，这种信仰也许没有消失，但是在体制的规定下，人和政党都逐渐迷失。这个过程再一次用铁的事实证明，作为一个群体时，任何人和子群体的行为都不可能越过整个群体的属性。

实际上，不只是单个人有智慧，人类社会作为一个群体也同样会表现出群体智慧，天才只是这种群体智慧的代言人。也就是说，群体数量和群体智慧低于某个水平时，是不会有天才出现的。而制度则是群体智商在某个侧面的体现与约束，制度由群体智慧滋生，但自产生后，制度就规定了群体智慧。

民主是一种需要，集权、极权也是一种需要，这种需要只与群体面临的生存状态有关，与个人素质和能力毫无关联。

程心做法对。从系统演化看，三体世界总会等到一个他们认为会出问题的人。三体3里讲了一个监狱实验，这事是真的，这个实验用铁的事实证明了制度对人的规定。人性分为两部分的，一部分是自然人，一部分是社会人，自然人的属性本质上和动物没有区别，而社会属性由制度规定不由个体规定。

很多人会说，同一个社会里会有不同人哪。这个可以用物理上的简并态来看。制度规定的行为是无数态的叠加。

在宏观尺度，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极其有限。站在个人的角度，可以看到不同人的差异，站在人类的角度，可以看到人类和其他物种的差异，这实际上是自我中心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佛教让人去我执，就是看到了这种自我幻象。换句话说，张三和李四，拿到人类范畴看时，是全同的。为什么会有特殊人物？

为什么会有历史人物？为什么这些人会特殊一些？不是人物特殊，是事件特殊，是结果特殊，是历史特殊。实际上世界是平权的，但是习惯了自我中心和人类中心的人们，会将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件赋予不同的权重，选取人类认为对自己造成了重大影响的历史断面，这就是特殊的根源。

精英主义的思想根源仍然是自我中心和人类中心主义。精英主义认为，精英总是要特殊一些，他们认为重大发现、重大推动都是由少数精英完成、发起、推动的，但他们不知道，一万个人买彩票，总有一个人中一等奖的。不是中奖的人特殊，是一等奖特殊。

精英主义还经常认为，人们都在干嘛的时候，只有张三干了嘛，其实这些人不知道，还有不少人干了和张三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精英主义者实际上和被第十个饼灌饱的人想法一样，认为只有第十个饼起了作用，前面的饼全是浪费。

    在战争面前，人真的别无选择。

原谅我，我不会看《唐山大地震》，我去看了《喋血孤城》。

我不喜欢那种用亲情和哭声逼着你哭的电影，其实亲情没啥可感人的。我有个刚做母亲的同学说，那些托起自己孩子的母亲不算啥，如果她遇到地震，也会毫不犹豫的像那么做。我不怀疑这一点。在一个正常的社会，正常人都应该这么做。虽然我亲人没有遇到过危险，我不怀疑我在亲人需要帮助时会豁尽全力直至献身。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如果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你肯定会这么做。

而今天，亲情似乎成了稀缺品，每一次天灾，大家总要为灾难中的人性感动一番。不是不可以感动，但一个民族如果总是为天灾中的亲情感动，总喜欢来点兴邦展望，我敢说这个民族永远也摆脱不了灾难。

相反，8月历来是抗战月，这个国家对抗战曾经有过太多的歪曲和误解。我会为在天灾中死去的人们惋惜和祈祷；我会为在人祸中死去的人们愤怒并祝福，但这些都比不上我对在战争中战死的人们的感情。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战士，他们不只为自己而死，他们还为他们的父母兄弟，邻居朋友，路人陌生人而死；他们中的一些人，本可以选择不上战场。但是他们来了，战了，伤了，死了。我对他们的死不但包含了前面的所有感情，还有悲痛、崇拜、追思和敬仰。在事情过去七十年后，如果我们仅仅是出于导演的名气、国家导向、市场宣传而追逐灾难片，忽视这部《喋血孤城》，这不仅仅是对死者的漠视，还显示了这个民族的冷漠与凉薄。尽管关注什么电影纯属个人选择，但原谅我，我对那些自称有人文关怀，只关注《唐山大地震》而不关注《喋血孤城》的人没什么好感。你关注的不是人文，是导演的名气和市场炒作。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沙漠流沙里随风流动的一粒沙。抗日战争里死去的每个人，都值得国家降半旗。而我们已经忘记了这一天，忘记了这个民族曾经的伤痕和那些在纪念碑上都没有的名字。

八千人，最后只剩下八十三人，他们可以逃跑，可以一早突围，可以投降，他们选择了战死。我不想在这里说民族气节，我想说的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个体，面对战争，面对这种人类的终极暴力的内心世界。

还是先说说这部电影本身吧，一个完整的故事，并不如何的跌宕起伏。历史很难动人心魄，因为历史没有悬念，历史讲不出悬念。故事讲得也很难说多完美，视角在师长、连长、连长恋人、士兵之间不断切换，不够一气呵成。战争场面多而残酷，但不够宏大，细节有待雕琢。音箱里主要传来三种声音：捷克式、92式和步枪打在钢盔上的声音。我想这并不足以表现战争的残酷。最糟糕的是飞机轰炸常德的动画，不说跟《变形金刚》比，起码飞机看上去得是在飞，飞机下蛋得有移动和下坠感，炸点得跟棉花糖似的。电影里地轰炸场面好像是在看油画。考虑到成本等因素，我给这个战争片的战争场面打90分。细节上，《集结号》处理得好些，《集结号》的重点也不在战斗；但震撼力上，《喋血孤城》要好的多。

《喋血孤城》改变了以前中国战争电影的单一模式。那种高层长官高瞻远瞩，团级干部战术灵活，连队士兵英勇顽强的模式在电影里看不到。也没有几分钟在运筹帷幄—-以前的集团作战战争电影里，谋划就像便秘那么长，战斗就像尿路感染那么短。电影几乎是一上来就硬桥硬马的开打，让你喘不过气来。我说过，历史电影没有悬念，要好看全在让观众感到紧张感和代入感。紧张感做到了，代入感没做到，原因前面说过，视角切换得太厉害。《喋血孤城》也不像以前的战争电影，总有个战士或下级军官思想出状况，总有个高级军官充当贴心小棉袄，最后战士懂得了革命的道理，成长为钢铁战士。在电影里，除了一开始就叛逃的63师188团，所有人都坚持到最后。《喋血孤城》也不像以前的战争电影，夸大我军士兵的勇敢顽强智慧聪明，尽管两个主要战士也确实勇敢顽强智慧聪明，但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在强大敌人的压力下，57师节节退守和战士们豁尽全力的无奈。这才真实，因为双方在战争机器上的巨大差距，导致双方伤亡比至少在5：1以上，甚至可能达到10：1，而这种差距正好凸现出战争中弱势一方的悲壮和无力。我不认为这一定是天生下来的血性和勇气，在暴力面前，在终极暴力面前，所有人其实都别无选择。

我记住了电影的几个细节。一个细节是在开始，师长把夫人给自己作为护身符的玉佩交给手下连长的新婚妻子，而妻子在连长上战场时又把玉佩给了连长；温柔文静的妻子在连长从城外撤回城内的晚上，和连长喝交杯酒，让连长真正的成为了丈夫；师长想和一个伤兵握手，伸出右手发现伤兵的右手断了，于是伸出左手又发现伤兵的左手断了，于是对伤兵行了一个军礼；连长部下的姐姐在寻找伤兵时被日军打死，连长交给部下一把枪，然后自己也提着枪要出去，这个时候日军已经攻入城内，连长也已负伤，妻子明知道这一去多半回不来了，她并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连长，然后放开；连长阵亡后，部下想帮妻子一起拖走连长，但被平时柔弱善良的妻子用力推开，她自己把连长拖上楼，拖到她们的新房，然后和连长躺在一起。所有这些细节都有眼泪没有哭声，但那种震撼比一万个人恸哭还要来得强烈。

我以为会有不少人关注这部电影，但实质是这部电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我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能座170人的大厅里只有4个人。

我以为只有我会感到愤怒，但还是有其他人为这部电影不平：《他比烟火还寂寞》http://i.mtime.com/3672263/blog/4832790/。

不只这部电影寂寞，连我们这些瞎起劲，瞎感动的人，也无比寂寞。但我们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呢？那些不关注这部电影的人，他们又有可以选择的呢？

不要以为和平年代就没有暴力，在暴力面前，我们都别无选择。

本文发表在2010年8月号《新知客》,请勿转载。

看过《女人香》吗？那个在战争中失去双眼的中校有闻香识女人的天赋，他能够仅凭女人的香水味就能判断出对方身高、发色乃至眼睛的颜色！可是你是否知道，闻声，也可识男人！

想象几百万年前，两个敌对部落比邻而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两个部落分别有人走散，两个失魂落魄的走失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遭遇，他们该如何判断对方的“战斗力”，进而选择攻击对方还是逃跑呢？

答案就是：根据对方说话的声音！

最近的研究表明，人类不仅和动物一样，能够通过视觉观察直接评估对方的“战斗力”；还能仅通过声音线索，就判断出说话男性的身体强壮度。

人们早已发现，很多物种，例如马鹿、蟾蜍、狒狒和猫头鹰等，能够通过叫声判断同类的战斗力。人们进而猜测，是否人类也有类似的能力呢？大家先是认为，人们可以通过某人的声音判断出他的身高和体重。但经过三十年研究发现，有时候通过声音可能判断出说话者的身高体重，但在重复实验中这个结论得不到反复证实。

此路不通，绕道而行。科学家猜测，如果能够通过声音辨识男性某方面能力的话，是否用“体力”、“强壮度”、“战斗力”等方面来评估要比用“身高”和“体重”来评估更合理，更准确呢？在电影里，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李连杰和成龙打倒身高体肥的彪形大汉啊！科学家的猜测不是根据中国武术，他们主要根据三个事实导出猜测：

1、              睾丸酮深度影响男性声音（如果女性使用睾丸酮，声音将变得粗），而同时也影响男性的体力、对抗力和侵略性。也就是说，男性声音和“战斗力”都受睾丸酮的影响；

2、              人类的“战斗力”主要来自上肢力量，在冷兵器时代尤其如此；

3、              既往研究表明，身体强壮，尤其是上肢强壮的男人更容易在利益冲突和资源分配中获得上风，因此他们更能生存下来，同时能够得到更多交配繁衍机会，他们的基因也就更容易保存下来。同时，通过声音判断对方战斗力，在很多场合很有用，比如，在黑夜、深深的草丛里、森林里，等等。因此，那些能够通过对方声音就能判断其“战斗力”的人，就可以避免同比自己强的对手打架。避强欺弱，于是他们也更容易生存下来，传递自己闻声识猛男这一技能的基因。

由此，来自加州大学的研究组具体地提出了以下假设：

1、        人类能够通过语音判断成年男性的身体强壮度（physical strength）；

2、        这种能力是一般能力，不受语言种类的影响。人们既可以通过语音判断与自己说同种语言的男性身体强壮度，也可以判断说自己不熟悉语言的男性身体强壮度。

3、        由于女性在进化中较少承担狩猎、战斗等工作，因此，人类能通过男性的语音判断其身体强壮度，但很难通过女性的声音判断其身体强壮度；

4、        在判断男性能力时，身体强壮度作指标比用身高和体重更好，并且，评估者如果能够通过声音判断被评价男性的身高和体重，应该也能不借助身高和体重信息判断男性的身体强壮度。

为了搞清楚这几个问题，研究者设计了一次独具匠心的实验，让人叫绝。

首先，研究者选取了不同民族的八组人作为被评估对象，每一组分别采集声音和身体强壮度等信息，作为实验材料备用。

样本1选取了63个来自美国加州圣巴巴拉分校（UCSB）的男性大学心理学专业学生，通过内置麦克风的便携式索尼音频录音机录取他们说话的声音，所有人均按照正常的说话方式说话。通过握力、屈起的二头肌周长、全身照片评级（让别人看他们的全身照片评级，用1表示非常瘦弱，7表示非常强壮，共7级，然后取平均值）来评估其体力。同时用巴斯.佩里侵略问卷来测量他们的侵略性，问卷里包括如“如果有人打我，我将还击”和“当我无法控制愤怒时，我就要揍别人”等问题。此外学生们要回答过去四年里他们总共打过多少次架。

为了简略起见，下面我们用表格简述其它样本的选取情况：

   读者也许会问，设计这么多声音和身体的样本，有什么用呢？大有玄机。比如选择不同民族的人作为样本，是为了对比语言种类对于闻声识猛男有没有影响；而有两组样本是女性，是为了同同民族的男性做对比，看看对男性的辨别度是否要比对女性的辨别度好。其他的设计也都各有目的。

    在处理好声音和身体强壮度数据后，研究组请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的大学生对这些声音的主人进行身高、体重和体力评级。声音样本从整个样本库里随机选取。有些样本没有身高和体重数据，因此针对这些样本只评价身体强壮度。评价方式是前面提过的，在1-7分之间选取一个自认合适的分数。比如，当大学生听到一个语音后，他需要为这个语音主人的身体强壮度等打分，分值为1-7分之间的任意整数值。

下面同样用表格的方式表示研究者是如何来分配评价者和被评价信息的：

   得到大学生对声音主人身体强壮度的评价后，研究者将之与主人实际的身体强壮度进行对比，得到如下结论：

1、        通过语音对所有六组男性样本的身体强壮度预测是准确并高度显著的（显著的意思是在统计检验上的差异是出自变量本身而非出自系统误差，我们可以理解为，这种预测准确度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凑巧预测对了），预测准确率从18%到31%。考虑到在之前的研究中，通过有动作的照片预测身体强壮度的准确率是40%，通过静态照片预测的准确率是25%，有理由认为通过声音预测的准确率并不低。也就是说，通过声音线索预测男性身体强壮度虽然比通过视觉线索预测的准确度要低一些，我们还是认为这种预测是准确的。

2、        对比学生对Tsimane印第安人、安第斯牧民、罗马尼亚人和美国人身体强壮度的预测准确度，发现没有明显差异。研究者因此判断，人们对在通过语音判断对方身体强壮度时，语言的种类没有影响，这种判断力是所谓“跨文化”的，即不受语言、文化、种族或民族影响。

3、        学生们通过美国女性和罗马尼亚女性的语音预测她们身体强壮度的准确率只有对男性预测准确率的一半。因此研究者认为，人们通过女性语音很难准确预测女性身体强壮度（由于对身体强壮度的评级是1-7分，也就是有7个选项，因此如果准确率在1/7，也就是14%以内，只能看成是“蒙”对的，而如果准确率高于14%，我们可以认为不是“蒙”对的。对男性预测准确率为18%-31%，高于14%，可见不是“蒙”的；而对女性预测准确率只有对男性的一半，低于14%，我们认为是“蒙”的）。

4、        当听觉和视觉信息同时呈现时，预测准确率明显增加，这说明人们在判断语音主人身体强壮度时，听觉信息里有视觉信息里没有的信息，而人是可以利用这种信息的。

5、        当不给学生呈现语音主人身高和体重信息时，学生对语音主人身体强壮度的预测依然准确并显著；而当控制身体强壮度和体重信息时，预测身高往往和实际身高不一致。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控制身体强壮度和身高信息时，对体重的预测又与实际不一致了。这说明，通过语音预测身体强壮度并不受身高和体重信息的影响，能够独立进行预测。而反过来，对身高和体重的预测，反而是受身体强壮度影响的！甚至可以说，对身高和体重的预测，是预测身体强壮度的“副产品”！

6、        那么，男人会不会根据自以为的强壮度来调整自己声音呢？比如，是不是像施瓦辛格那样的猛男说话会刻意说得威猛些，而像刘著那样的“伪娘”会刻意拿腔拿势呢？不会。男人的实际强壮度取决于他们的听众听起来感觉他们有多强壮，而不是他们认为自己有多强壮！研究者让6组男性被试中的四组（1、3、4、5）进行了自我评估（回答“我的身体比同类的__%强壮”这个问题）。并把他们的自我评估、实际强壮度、以及大学生听他们语音后的评估进行对比，发现结果几乎没有差别。研究者认为，尽管男人可能会因为对自己身体强壮度的认识有意无意地调整自己的语音，但人们却并非通过这种信息去判断他人身体强壮度时。而研究者表示，目前对人们究竟是通过语音中的哪些信息去判断对方身体强壮度，还并不清楚。

   最后，研究者下结论说，实验结果证实了假设：人类的声音，尤其是男性的声音，包含有其身体强壮度的线索；通过自然选择把对这种线索的感知和提取能力固化成为人的本能；而通过语音判断男性上肢力量的能力并不受语言的限制。也就是说，经过我们祖先的进化，我们就生而有“闻声识男人”的能力！

本文发表在《新知客》2010第8期上，请勿转载。

家有四猫，经常打架。被打败的一方总会跑去抓硬纸板，而且，被打得越惨，抓纸板的时间就会越长，也越使劲。有时我故意欺负它们，比如，把它们抱起来扔向空中再接住。经历了失重的猫咪无一例外会以百米速度冲向纸板，胡抓一气，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在—-发泄！

人也会发泄。哭鼻子摔杯子撕扇子吊嗓子，胸中那口恶气不吐不快，如黄河决堤而一发不可收拾。然而，我们经常听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有情绪就应该发泄，发泄完了就爽了；另一种则认为，发泄于事无补，我们应该淡定。

如果普通人看法不同倒也罢了，问题是心理学家们也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发泄^[1]，另一派则认为发泄不但无助于排解心情，反而有害身心！该听谁的呢？

都对，又都不对！由于人的情绪有很多种，这里只谈其中一种，也是争议很大的一种—-愤怒。

从弗洛伊德创立精神分析学派以来，不少心理学家认为人的心理疾病往往由于压抑引起。根据这种观点，压抑愤怒自然也容易导致内分泌失调，于是心理咨询师通常让寻求帮助的来访者先尽量发泄他们的情绪，鼓励他们嚎叫、撕咬、捶胸顿足、拳打脚踢，直至愤怒被完全发泄为止^[2]。而一些公司也设立了“发泄屋”，屋里陈列假人若干，假人们身背公司各高管名字，那些在工作中吃了憋而又不能和高管争吵的员工，就可到此一游。来时每个人都老脸通红，去时大家又心情舒畅。应该说，发泄屋能够避免下属和上级之间的直接冲突，功德无量。

然而，另一些实验则显示，发泄愤怒反而会增加心中的怒火！

60年代的心理学家霍肯森认为发泄行为是后天习得的，且有明显性别差异。他设计了一个实验，男女被试分为两组，分别与一个模拟的电击仪器相连。在第一组实验中，相互电击的女人之间往往是互相安抚，而男人则是互相攻击；在第二组试验中，霍肯森为了激发出与第一组不同的行为模式，他明确表示要给予有攻击行为的女人和没有攻击行为的男人以奖赏。结果发现，第二组实验中的被试者都能很快地疏解愤怒（指标是血压下降）。霍肯森的实验结论是男人和女人有不同的发泄方式，而且女人适当地表达出一定的攻击行为、男人适当地压抑攻击行为都是有益的。然而，霍肯森的实验存在一些问题。首先现实生活中不会有人电击你，也很难遇到毫无缘由的侵犯（我们不能把犯罪中的受害者考虑在里面，那是另一个领域的话题），除了两个暴怒的人互相扭打外，也很难碰到相互攻击的情形，因此霍肯森的实验很难在生活中找到原型。而文章开始猫的例子告诉我们，也许发泄是动物的天性。

在另一个实验里，心理学家艾贝森对美国一家因生意合同被取消而突然解聘两百名新进员工的公司所做的调查显示，在“离职面谈会”上被鼓励尽量发泄他们不满的员工（说了很多气话、粗话及脏话），在后来的问卷里，对公司及部门主管都有比其他员工更多的不满与敌意。这个实验也显示，采用具有攻击性的发泄方式可能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事情更加糟糕。但这个实验同样存在问题。被辞退的员工心里未必然有怨气，鼓励他们发泄不满实际上是给予他们“公司很糟糕”的心理暗示，他们的怨气很可能是被诱导出来的而非一开始就有；而在生活中那些需要发泄的人们心中已经很愤怒了。

当然，我们还有更多的研究。40多年的研究显示，不恰当地发泄愤怒实际上会增加攻击性。比如，在一项实验中，受到别人冒犯的人会变得更加刻薄。美国艾奥瓦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家克雷格.安德森和密歇根大学安阿伯分校的心理学家布拉德.布什曼发表的一篇35项研究的文献综述表明：玩暴力电脑游戏会增加人们在实验室以及日常社会情境中的攻击性^[3]。

然而，这些实验存在一个共同问题，即他们都把攻击性发泄当成发泄的唯一方式。而事实上，发泄的方式有很多，如哭泣、倾诉、唱歌、垂钓等等，这些实验只能证明“采用攻击性发泄方式会增加人们的攻击性”，而并没有证明“发泄会增加人们的攻击性”。生活中人们往往也只从负面角度去理解“发泄”这个词，认为“发泄”一定要是爆发、指向他人、具有破坏性的。但事实是发泄也可以不那么急风骤雨，甚至是平静的。生活中我们遇到有人对我们倾诉时，很多人往往认为对方是抱怨，这样的偏见不但会影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会酿成恶果。如果一个人无法平静地发泄他的愤怒，也许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暴力攻击了。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对愤怒采取什么态度呢？答案并不简单。必须把愤怒分类，确切地说，必须把愤怒的人分成三类。

最极端的一类愤怒者是病人。奇怪，怎么发怒的人是病人呢？因为某些容易爆发愤怒的人可能患有某种人格障碍，如不擅社交、戏剧型人格、强迫型人格、自恋型人格、妄想型人格和边缘型人格，等等。要一一说清这些被当成精神疾病的人格障碍并不容易，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为什么易怒者可能是病人。生活中经常会发现，有的人很容易就胃疼，而另一些人胃从来没有疼过；有的人一变天就感冒，而另一些人寒冬腊月穿衬衣。肠胃有某种缺陷的人特别容易诱发肠胃疾病，同样的道理，神经系统存在某种问题的人容易被激怒，而这种愤怒并不是当事人愿意的。就好像处于生理周期而情绪不稳的女性，她们只是被内分泌变化控制了，爆发不是她们的本意，当周期过去，她们又回复温柔妩媚的本性了。对这些愤怒者，普通的发泄和心理咨询都是无效的，他们需要接受治疗，很多时候必须是药物治疗。

第二类愤怒者是错误地养成（心理学术语叫“习得”）了不正确的习惯和态度。那些年少时经历过家庭暴力或者身体虐待的人往往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他们不是在模仿愤怒本身，而是在模仿使愤怒爆发不可避免的思维方式（他们的父亲往往采取这种思维方式）：他们倾向于认为别人与他们为敌，而只有愤怒才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的怒火针对那些他们认为在攻击他们的人，而事实是这些无辜的人根本没有攻击他们。另一种情况是，当发生分歧时，如果某人采用发怒的方式，这时周围人退让妥协了，让愤怒者得偿所愿，以后发怒者就更加可能采取发怒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对待这两种愤怒者，让他们发泄也是无效的。很多心理分析师采用发泄的方式帮助来访者治疗愤怒，但他们很快发现，愤怒者往往会对发泄上瘾，“你发泄的情绪越多，你需要发泄的情绪也就越多”。这和前面介绍的实验结果相符，暴力性发泄方式会增加人的暴力倾向，所以非不得已不应该鼓励暴力性发泄。即使一些案例里确实需要先发泄，那么在来访者情绪得到缓解后，也必须辅以认知疗法等咨询方式。美国佐治亚州立大学心理学家吉尔.利特雷尔从一份已出版的文献回顾中得出结论：只有提出了建设性的解决方案，或者进行过意在减少挫败感的沟通，发泄怒火才有效。

第三类人是普通人。但普通人的情况又要比前两类更复杂一些。不同人、不同场境要采取不同的解决方式。我们可以粗略地，不那么严谨地将普通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比较“闷”的，一类是比较“开朗”的，对于比较“闷”的人，由于他们不太善于表达观点和感情，往往也不善于排解情绪，采取恰当的发泄方式转移他们心中的愤怒是可行的，比如让他们痛哭、倾诉，适当的时候也可以采取暴打假人的方式。对于开朗的人，可以鼓励他们采用更积极更淡定的方式发泄。而在另一些特殊场景，比如，在强调服从的权威型组织里，当下属被不讲理的上司冤枉而又无处说理时，发泄屋至少能够起到缓解冲突和压力，降低下属挫折感的作用。然而如同前面实验提到的，这种方式只能缓解当事人当时的压力，但并不能帮助当事人解决问题，因此配备了发泄屋的公司最好再配备心理咨询师，帮助当事人在发泄后找到合适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因此，如果你身边的人经常出现愤怒情绪时，可能他需要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发泄，尤其是攻击性发泄并不能解决问题。而如果普通人在愤怒时，可以选择如哭泣、倾诉等比较“淡定”的宣泄方式，最好不要轻易选择攻击性宣泄。

如果我们面对一个极端愤怒的人，比如，你是一个电器公司的服务人员，一个怒气冲天的顾客杀气腾腾的找你算账，他昨天买回家的电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除了屏幕不亮，哪儿都亮！应该如何平息他的愤怒，至少，不让他的愤怒点燃你的愤怒呢？

在《情绪管理》^[4]一书里，作者给我们支了不少招：

1、             要求时间：如果有人攻击你，你就说，“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考虑一下”，让双方都有时间去思考，并能防止脱口说出头脑里最初闪现的东西，它们可能是你最本能的反应，而这种本能的反应很可能会让双方更加紧张。

2、             倾听心声：首先要深呼吸，让思维慢下来，如果觉得脑子停不下来，就要向对方要求更多的时间放松。只有当平静下来才能真正动脑思考并正确处理问题。

3、             明确目标：你向攻击你的人要来的时间里，最初几秒钟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希望发生什么。大多数时候，我们的目标都是使对方平静，以进行理智的对话。最好不要试图逃跑或者回避问题，这往往会让愤怒者更加愤怒。

4、             言语温柔：《圣经》说，“温柔的回答将赶走愤怒。”首先，愤怒往往伴随着高分贝的叫喊，提高声音会让冲突升级。如果你用呜呜塞拉的方式回应对方，对方肯定会用普天同庆回敬你。其次，话语平和将使你看起来没有威胁。温柔的话语还能使自己觉得冷静，这是因为内部状态受外部行为的影响很大。

5、             保持距离：愤怒的人往往会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或试图迫近你，前进、后退或畏缩甚至你的眼睛和他对视或向下看，都是反击或者逃跑的信号，这样的举动将使紧张升温。你需要做的是请这个人坐下、给他倒水、或走开取需要的文件，甚至咳嗽或者打喷嚏都会缓和气氛。

6、             不要和大喊大叫的人讲道理：喊叫和思考不可能同时进行。一个方法是告诉他，“请说慢一点，让我听清楚。”尤其是打电话时，暂时不回应一个愤怒的人，他会停下来问，“你还在吗？”这样他的长篇大论就被打断了。

7、             确认对方的问题或情绪状态。愤怒者往往认为自己是对的，而别人和他们处于敌对状态。这时要倾听他们的抱怨并适时做出回应，如“是的，你有权这么认为。”这种确认的方式可以让愤怒者感觉你不是他的敌人。

8、             不要解释。解释往往给愤怒者三种不好的心理暗示：首先，你是在和愤怒者争夺支配权，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愤怒者是错误的，这将让他更愤怒；其次，你有逃跑的企图，愤怒者认为你在推卸责任；最糟糕的是，你在否定愤怒者，你认为他没有权利生气。三种状况都会让愤怒者更加爆发。

9、             你希望我做什么？这个简单的问题将会让愤怒者停止抱怨，进而思考他对你的期望。

10、          对陌生人说我，不要说我们。比如你面对一个愤怒的顾客时，不要说“我们公司如何”，可以这么说，“我很愿意帮忙，可是我能做的事情有限。”

11、          谈判。与愤怒者达成交易。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你不但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也能管理好别人的情绪了，到时候大家就会称你为“淡定帝”了！

看来，我们不需要像《赤壁》里的诸葛亮那样摇扇子来保持冷静了。我们没必要喜怒不形于色，像老僧入定一样面无表情地坦然接受楼上倒下来的一盆洗脚水；我们可以宣泄，但不能很黄很暴力，要淡定地宣泄。

[1]注释：心理学术语一般使用宣泄，这个词和“发泄”略有区别，我们可以近似地理解二者表达类似意思，本文为了不增加额外的信息量，统一使用发泄。

[2]人性：情绪的历史

[3]参考2010年第6期《环球科学》《揭穿大众心理学骗局》

[4][美]艾伯特.J.伯恩斯坦 《情绪管理》

一

这次约会来得很迟，它本该发生在十二年前。如果是情人，十二年还等在那里的，应该已经带着她的孩子了吧。而长城仍然在那里，只少了些城砖，多了些青苔和山毛桃树。

长城下的这个小村子可能和大部分长城脚下村一样，城砖是房屋的主要建材。长城还在，只是挪了个地方，发挥不同作用。我听说长城脚下的村民不少是以前朔边人的后代，我觉得他们有权使用这些城砖。文物用另一种方式记载历史，历史不再只是干巴巴的教材，还真正的泽被众生。难道就让它们留在风中，被飞鸟、苔癣、野草、灌木、树根占领，再被游客践踏、浇尿、刻上到此一游、敲下带走？难道这些就该是长城的宿命吗？这里已经有太多的风雨、沧桑、战火、眼泪、思念、牵挂、敌对和冷漠，如今重新构筑起温暖和欢笑，正得其所。

我们没有带相机。你可以记录历史一瞬，你不能记录历史。于是我只想走完这段路程，走完这段历史。从村子通向城墙的这条小路，不是通向历史的唯一路径，但你总会走上其中一条，那就是这条。一路上风光难说秀美。和南方比，北方的山都长得干巴嗤咧的，盛夏只有零星几丛紫花坚持开着，树木绿得和我们的思想一样统一和了无新意。脚下全是碎石，我穿着半专业户外鞋仍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坎坷震撼。远远的仰见一方垛子，矗在那里像是路标。

只有到长城脚下才会知道它的高和险。没有功夫去想这么重的城砖是如何运来再垒到十米高，先上城墙做一回好汉。城墙上的风光和路上格外不同，层次分明的高大松树沿着山脊攀上山顶，不少裸露出来的岩石展示了大山的阳刚和沧桑，远处是一片地毯般的绿海。残破的长城在山林里若隐若现，有的垛子雄壮威武，有的已是残花败柳，坍塌的墙壁像干瘪的奶子耷拉着，门洞豁开了大口子，像被抠掉眼珠的眼眶。有些城墙淹没在山毛桃丛中，只有前后两处垛子提醒你，曾经有城墙把它们连起来。

不是所有毁灭都因历史和岁月。常来的人说越近的地方越残破，人去得越少的地方保留得越好。这种差异可以理解。在我们面前的长城，是略经修缮，路况良好的一段，但我这个恐高人还是有点脚软。有一段台阶几乎是七十五度角，像天梯一样直插山顶。于是我理解了“爬长城”的含义，就是手脚并用，像猫狗一样上去。这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虔诚的信徒去朝拜神迹。爬上一个垛子，看到的风光和历史都不相同。于是再上一个双层垛子。在已经长满山花和山毛桃的垛顶，看到顺山势挥洒远去的故旧城垛，最高的那个独立天际，像郁闷人在大声诉说。

我很想走进历史深处，但我不能离开队友。对面山的垛子上来了一大队外国游客，他们还带着装备，准备睡在垛子里。我想，只有在这里睡一晚，才能勉强体会到朔边人的境地。这里不只有都市人向往的山风、溪水、氧气和星子，还有蚊子、各种昆虫以及游荡四野的冤魂。第二天我们离开时正好看见这队老外下山，满脸风尘和疲惫。如果是隆冬时节在城垛子上站一整夜风雪，又该如何呢？

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看了川藏线的壮美照片，聊了一夜天葬和信仰。这个夜晚没有星，雾气像纱一样笼住山村，笼住长城。月亮迷离，像高原反应者的眼。历史迷雾和驴友的鼾声纠缠着我，再也无法睡去。

二

农耕民族拿游牧民族没什么好办法。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来去如风，擅长骑射，吃苦耐劳。在冷兵器时代，一千精骑甚至可以击溃数万步兵。所以尽管农耕民族总人口和战斗人口数量上都远超过游牧民族，仍然要吃大亏。游牧民族不以攻城掠地为目的，而主要抢夺财物、粮食、人口，无利不返，得利即走，像狼一样埋伏在塞外草原里，相机而动，不好对付。各朝代与游牧民族交兵，并非毫无胜果，但大家后来都选择用长城御敌，原因复杂。当落败的游牧民族退入广袤草原后，即使是一代名将也毫无办法。蒙恬击退匈奴后，便采取了“用险制塞”的方式，沿北方崇山峻岭，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建成全新长城，自此匈奴几十年不曾来犯。

秦把匈奴赶走了没几年，秦末战乱，匈奴乘势前来，不堪其苦。继而汉朝与匈奴纠缠不清，留下多少故事。苏武牧羊、昭君出塞、李陵投敌、史迁被刑，全与匈奴直接相关。汉对匈奴恩威并施，总算也打出了天朝声威。前生后世，有多少诗歌是在边塞的苦寒和战火中吟就的呢？

汉以后，西晋直接亡于匈奴之手，从此拉开“五胡乱华”和“外族”入主的帷幕。如果不那么“大汉族沙文主义”的话可以发现，中国比较强盛的几个帝国，身上都有游牧民族的影子。盛唐疆域1251万平方公里，但开国君主李世民，有胡人基因。据说李世民的主力部队就是三千玄甲精骑，而李世民自己也是精于骑射，一箭射穿了亲兄弟的心窝子。

蒙古人的疆域史上最辽阔，达到1680万平方公里，这还没算几个汗国。然而他们也最短命，游牧民族毕竟习惯了风一样的生活，如果定居下来又不能融入农耕文明，很容易失去生机。清朝疆域也达到了1300万平方公里，甚至超过了盛唐。满人游牧性没有那么重，而入主中原后又注意自身的“汉化”，最终坐稳了江山。而这几个朝代以外的王朝疆域都要小得多（秦360万，汉据说到了1040万，晋920万，隋840万，宋只有460万，明710万）。几个疆域辽阔的朝代，几乎都不用靠长城保护。而明若没有长城庇护，恐怕早就亡了。

就像疆域数据显示的那样，汉以后血统纯正的汉人王朝，对外都比较孱弱。北宋亡于金，南宋亡于蒙古；明军被瓦刺大败于土木堡，其后在李自成和清朝夹击之下，崇祯自挂景山，李自成复败于山海关前，长城并没有拒外敌于国门之外。长城还是那道雄伟的城墙，山海关还是天下第一关，也没能挽救垂死帝国。就像一个婴孩，即使摇篮边上放着机枪，也无力阻止赤手空拳的匪徒行凶。不施仁义，不求进取，再多十道长城，又能如何呢？

到了火药战争时代，长城几乎完全失去原有的屏障功能。回顾刚才提过的历史，在国家强盛之时，长城的作用就小，故事就少；而在国家昏聩之时，长城作用就大，故事就多。健康人自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而蜿蜒的长城就像垂死病人的输氧管，维系着老去帝国最后一线生机。而当长城一点被突破之后，也就等于全线被突破，输氧管被拔掉了，帝国就死硬了。游牧民族大举南进，残兵剩勇无力抵挡虎狼之师，不是做了文天祥，就是做了吴三桂。活着的人痛骂吴三桂，但他们既然选择活下来骂吴三桂而不做死去的文天祥，那和吴三桂又能有多大区别呢？

三

所以我想到的不是长城的积极意义，而是消极意义。打开地图，长城就像一条土黄丝带系在中原咽喉上，紧一紧主人就得断气。所以是和平年代美容，战争时期索命。中原地带西边是青藏高原和横断山系，东边是大海，北边是坚不可摧的长城，南边是老山瘴气，异族也较为弱小，构不成威胁。这四道屏障构成一个大圈，农耕帝国就躲在这个圈里，做着天朝上国，四方来朝的美梦。长城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和安逸，给暖风熏醉的游人们强烈的安全暗示，满足于风调雨顺的农耕民族，物产丰富后惰性开始滋长，固步自封之下，腐朽不可避免。

一个帝国的灭亡首先是从内部开始的。在国家强大时，异族只能退避三舍。此时已无须长城作为国家屏障，胡骑自不敢渡阴山。而国家孱弱初期，长城像一条脐带缠绕在北方，举全国之力防御一线，北方的游牧民族轻易也无法南下。游牧民族无法从农耕民族这里讨生活，塞外恶劣的生存环境迫使他们竞争。最强者在竞争中涌现，成长，而最终完成塞外统一。当统一完成之时，他们也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跨越长城。而反观长城圈内的农耕民族，在长城带给自己虚假安全感的同时，一直将国家禁锢在圈子里。游牧民族们打得不可开交，那就让他们打去，于是圈子里的人们继续享乐。没有乘游牧民族内乱之时发展壮大，满足于现状，采取求和、纳贡等方式苟延残喘，是这些个昏聩朝代的共性。

然而，那时统治者的精力总是过剩的，他们不去戕害外族，就要戕害族内。积弱如宋，镇压内部叛乱倒也在行，武将杀了不少，只是对外族从来疲软，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统治者过剩的精力形成了长城以内的新圈子，但这新圈子，有没有长城作为保护呢？

当年秦始皇不但驱赶匈奴三千里，筑长城成一大圈；再收天下锋镝为十二金人，以华阴为屏，崤函为障，再以重兵守关，形成了秦王朝一小圈。然则最后亡秦者非长城大圈外的匈奴，而是被函谷关小圈逼到另一极的民众。这个小圈的防卫只比长城强，仍然被垂死的贱民反咬一口，上演了一出绵羊咬死虎狼的好戏。而此后的朝代，又是否都亡于长城大圈外的异族呢？又该如何铸就一道新长城，来保护小圈里的统治者，抵御他们眼里的“暴民”呢？

四

地球上三类文明都曾经在某种程度上辉煌过，一是农耕文明，一是游牧文明，一是海洋文明。游牧文明的辉煌主要是在战争史上，以匈奴王阿提拉和蒙古王成吉思汗为典型。农耕文明的辉煌是创造了人类文明的基础，像丝绸、陶瓷、火药、造纸、印刷等都跟农耕文明分不开。海洋文明的辉煌是探索与发现，并催生了商业。农耕文明和海洋文明融合的基础上产生了工业文明。由于中国只有过小规模的海洋活动，从未有过海洋文明，因此我一直认为，如果没有外来力量的推动，中国再过两千年也无法独立发展出工业文明。

任何一类文明都有优势和局限性。但当农耕文明把自己圈起来时，剩下的就只有腐朽。人禁锢在圈子里，而圈子又能给圈中人提供足够的生存基础，圈子内外又缺乏交流和竞争时，大家都会失去探索和创新的动力。圈子里的人竟日所想不过如何稳定圈子的利益，而非开阔眼界，扩充实力。如果没有长城，中原地带的人们在游牧民族的鞭笞下，或者会努力进取，通过军事带动经济、文化乃至技术，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民族。而我们套上长城圈自感安全，从此只把心思花在对下人的刑具和对主子的谄媚上，整个民族就像花花公子，穿金戴银而四体不勤，越来越衰弱。

不但如此，农耕文明的协作性也是几种文明中最差的。农耕中，大部分工作只要一人即可完成，需要协作的工作很少，而在游牧中，对抗狂暴的自然、对抗狼群等往往需要协作，自然就形成了团队意识和协作精神，海洋文明中的协作就更多了，一条与暴风雨搏斗的小船，唯有大家同舟共济才有生还可能，长年协作下，团队精神就深入人心。

更进一步，农耕文明的信仰也很成问题。有人说，越恶劣的自然环境越容易催生信仰。此话不无道理。农耕文明遭遇的自然灾害频率和程度都无法与游牧文明和海洋文明相比，当人能真实感受到对自然无力时，对自然的敬畏感和朴素的宗教信仰都会随之产生。农耕文明的祭祀往往只在遇到灾年时才会虔诚，风调雨顺的时候大家在干什么呢？在大鱼大肉。

农耕民族用圈子把自己圈起来，想象力和创造力都成问题。一成不变的生存环境，一成不变的物产和贩卖、分配方式，一成不变的社会结构和社会问题，于是原来的那些思维方式越来越固化、僵化、老化，而这些三化的思想会将社会的发展方式约束在原来的方向上。就是说，无论社会怎么发展，永远都只在那个大圈子里，那个依托北方崇山峻岭的长城和心中成见共同围起来的大圈子。大圈子永恒，而小圈子被打破、再生、牢固、腐朽、再打破，不断重复这样的故事。那个圈子，那个让小圈子产生安全感的大圈子，仍一直在那里，它的半径从来没有扩大过。自秦筑就长城以后，中国还有过自己的新思想么？后人全是在重复和解读！

五

而我们更习惯了圈子，离开圈子所有人都无所适从，就像鱼儿离开了水，很快死去。圈子里的人要迫不及待为自己构筑一条长城防线，这条防线将圈内外人隔开，只有圈内人才能享受到利益，尽管这些利益并不源于圈内；圈内人对圈外讲的是规则和法律，只有完全接受他们的规则才可能进入圈内。而在圈内，规则和法律往往失效，潜规则盛行。潜规则往往是一个人在不在圈内的依据，只有接受潜规则和被潜规则的人，才可能真正地进入圈内，而那些不接受潜规则甚至破坏了潜规则的人，往往会被圈中人一致驱赶。

大圈套小圈的结果是团队精神、探索精神、创造力全部失去。依靠圈子，人为地消灭了竞争和流动，剩下的精力就只能用来内耗。内耗的结果是不断重复、轮回，在动荡中，社会的元气和激情都被耗尽。一个生存本该很容易的国家，大家却都在为生存挣扎，可能出现新思想和学问吗？当进入圈子利益即能得到保障，于是大家的脑子全用在怎么挤进圈子和保住圈子上，还有动力去开拓进取吗？只有开放的系统才可能产生新东西，一潭死水只会臭掉！而我们却不正像风吹过的一潭臭水，三秒钟微澜后又复归死寂。圈中人不只是保守，更是顽固，陈腐，狭隘！

一个民族只膜拜抵御外侮的岳飞和维护正统的关羽，而漠视修都江堰的李冰和商人沈万三，是不会有真正救星，或者天才横空出世的；一个民族将长城的地位远远放在丝绸之路上，只会越来越禁锢，越来越腐朽。而那些不明白保守与激进真正含义的人往往还要要求维持这种秩序。他们以为，人们心中的圈子会像长城一样，会被山毛桃树覆盖而最终消解掉。可当长城精神被众口一词地理解为完全正面的精神时，我们心里的圈子会逐渐长满杂草，并最终风化吗？如果这样的消解两千年都没有发生过，在未来一定会自发发生吗？

前面提过，长城作用凸现的年代往往都是中国比较禁锢、落后的年代，也彰显了划地为牢的社会必然走向腐朽。当长城建成之时，这文明就已经死去。而今天长城虽已废弃，只剩下旅游和历史意义，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圈子还顽强地存在着，也许，这些圈子较之从前更加牢固，更加禁锢。

六

我抚摸着被风刻画得脆硬的墙砖，感觉自己正在抚摸历史，和这个民族两千年的呻吟。只是我只能抚摸到历史一时，而历史却流淌过我一生；我只能见证历史此刻，而历史见证我终生。历史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打下深深的印记，你从未见过长城，但长城深深地影响着你，你不想站在圈子里，可是你永远都被圈子捆绑住，你想挣脱，结果又掉入新的圈子。

我离开长城已经很远很久了，而阴霾还没有散去。此刻，我只想在我的文字里沉醉并睡去，寄望在醒来的时候，长城真的已成为历史。

那该让人欣慰。

读大学时，踢球是排解郁闷最好的方式。

球场就像哈利路亚山，在这里一切都会悬浮起来。当你的心在空中时，你没有任何沉郁顿挫和百转千回，那球旋转得就像太阳，划出了银河般的弧线，而这球场就是宇宙，我们是围着球转的行星。我怀疑汗水是郁闷最好的溶剂，所有的不开心都会溶化在汗水里流出身体，走下球场，只剩下疲惫和快乐。

我们那时的球场，全是黄土，踏进球场时，好像到了月球。场地永远不够用，我们经常要到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踢“微球”，几块砖头一放算是球门。没有人会抱怨这种场地，在踢球，就是全部。

我不大关注奥运会，但世界杯从来不想错过。前几届看电视的时间并没有多过读体坛周报，参与感实在不强烈。只有当球场摆在你面前时，你心中的宇宙才会点亮。太阳飞旋，群星都动起来了，整个世界只剩下22人。今年自由了，终于看完了大部分比赛，有了自由的快乐，更加倍了。

几届世界杯的主题曲，我最喜欢这一届的《Wavin’Flag》，因为曲子里有非洲民族骨子里的那种快乐，热情而不激动，追求但不执著，在这首歌里才能真正体会到足球带给人们的快乐。

我本来想分析中国足球，但在这一篇表达快乐心情的文章里谈这个问题实在不合适。我只想说，如果足球承载了太多东西，它就飞不起来。其实任何一个领域也都是如此，如果离开这个领域的规律，离开快乐工作的原则，就很难有创造性。我们真的不用在乎中国队是否能够出线，毕竟世界杯只能有32支球队，而全世界则有百多个足球国家；而能成为冠军的球队，就更少了。但足球传递的快乐是共同的，跨越国界的，就像文学和艺术。你不用为贝多芬和莎士比亚不是中国人而遗憾，你应该感谢上帝把贝多芬们送给人类。你不用感叹中国没有哈维，当哈维在场上踢球时，他带给所有人同样的艺术性。

所以世界杯结束了，快乐没有结束。比赛结束的那一刹那，我曾经很失落，我们又要等四年。但这样的等待，真的很快乐。

就像歌词说的那样：

         Give me freedom,

         give me fire,

         give me reason,

         take me higher.

快乐是冠军，快乐的人是冠军。

本文发表在2010年7月号《新知客》上，请勿转载，所有图表都系作者原创，引用请务必注明出处和原作者。

前言

    中国在改革开放三十余年来，经济建设取得了有目共睹的长足进步，但也出现了各种社会问题。其中包括基尼系数接近危险线、离婚率增高、自杀率高于国际平均水平、社会群体事件抬头等。普遍认为，这是所谓“转型期”必然出现的现象。然而，虽然我们凭自己的感性经验对很多现象都有自己的认识和判断，但这些现象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们都缺乏第一手数据，只隔山观火而已。最近自杀报道频繁见报，各种争论颇多。我们因此发起本次调查研究，希望了解普通民众面对的压力状况和自杀倾向，做到有图，有真相。

调查方法

    通过在新浪科技频道和搜狐健康频道发布自陈量表（即调查问卷）的方式，请网民自行回答，问卷没有设置奖品，以免为奖品胡乱填答。

    调查时间从2010年6月8日（周二）至6月12日（周六），由于时逢端午节前，周六仍然上班，因此可能没有覆盖到部分习惯于周末上网的网民，另外由于网络调查本身的抽样局限性和发布渠道有限，在将研究结果推论到所有网民群体乃至全国时应该谨慎。后面我们将对此作出分析。

    共采集数据1050个，其中849个数据来自新浪网民，201个数据来自搜狐网民。

理论基础

    关于压力、自杀的理论和量表都很多，比如自杀常用的有贝克量表等。但国外量表询问方式通常过于直白，不能简单用于网络调查，同时这次调查中还有了解压力源等任务，因此我们根据自杀倾向的相关理论和既往研究重新编写了量表，若感兴趣请参考林恩.德斯佩尔德和艾伯特.斯特里克兰著《最后的舞蹈—关于死亡》一书。

    问卷采用4点量表，考虑到中国人倾向于选择中庸的意见，而本次调查又是比较隐私和敏感的话题，因此不设置中间选项。设置为4点也是希望尽量降低用户的答题负担。

    考虑到本次报告面对的阅读受众，我们在报告里不做差异显著性检验和信效度分析。

    以下是本问卷的一部分，用于测量压力情况和自杀倾向，感兴趣的读者在读正文前可以先自测，后面附有评分方法：

下面您将读到一些关于人们生活状态的描述，请您根据这些描述同您自身状况的适合程度分别做出选择[每行单选]：

评分方法

    1-15题、17-20题里，每题选1记0分，选2记1分，选3记2分，选4记4分，第16题选1记4分，选2记2分，选3记1分，选4记0分，将20道题总分加起来：

    0-25分：您是个乐天派，生活幸福，无忧无虑，令人羡慕。

    26-35分：您生活中有些小烦恼，承受了一些压力，有时候您觉得压力过大，但大都已经过去了。只要您保持健康、积极的心态，生活一定幸福、美满！

    36-49分：您面对的压力较大，您有时候想过逃避或者休息，但似乎效果并不好。总的来说，您目前的压力需要得到释放，建议您调整心情，或者休息一段时间，或者努力进取，或者找人倾诉，祝您尽快从低落中走出来，保持健康积极的心态！

    50-65分：您面临比较严重的心理危机，你压力很大，心情沮丧，对未来感觉渺茫，有逃避的想法。您需要家人、朋友的关怀和支持，建议您走出自我的小圈子，积极和他人沟通，寻求他人的帮助，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

    66分以上：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情极度恶劣，甚至感到消极厌世，您的心理状况不容乐观，也许您需要很好的休息、宣泄、调整，您还需要外界环境的帮助和支持。多与家人沟通，甚至有必要请心理医生帮你缓解心理压力，请一定关注您的心理状态，务必保持乐观、积极，相信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结论摘要

    我们将最近经常想到自杀和认真考虑自杀者合称为高危人群。高危人群承受较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主要来自于生存压力和对未来感觉期望渺茫。他们经常失眠，脾气变得暴躁，其中很多人伴随着严重的成瘾物质滥用如过度饮酒。在既往自杀研究中，这些特征和行为和自杀 有较高的相关性。失业/待业人员、离婚者、工人/服务员/外来务工人员构成了高危人群的主体，我们应该对他们保持高度关注。同时，面对学业压力的部分学生的心理健康也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在所有避免自杀的因素中，家庭因素最为重要。我们建议在离家在外的学子和务工人员保持与家人的联系，并在当地建立起稳定和谐的社交圈子，同时家人也应经常关注他们的生活和心理状态，避免他们产生孤独感和无助感。媒体在报道自杀事件时，可以报道家人的悲痛以尽量防止新的自杀出现。而当读者身边有人表露出自杀心迹时，一定要慎重对待，不能以为当事者只是随便说说。在劝说当事者时，可以重点用家庭、感情因素劝慰。不要直接说理，有时候会引起当事者的逆反心理。

只有自杀成功者才想到过自杀吗？

    我们将最近经常想到自杀和认真地想过自杀者合称为自杀倾向高危人群，以下简称为高危人群；将最近偶尔会想到自杀的群体称为潜高危人群，数据显示，在本次接受调查的网民中，有4.7%的人经常想到自杀，2.1%的人认真地想过自杀，二者加起来接近7%。

7%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身边的人中，不到十五人里就有一人经常想到自杀——很显然，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反映出面接受调查的这部分网民面临较大的压力和心理危机。如果单看前面提到的数据还不够说明问题的话，那么在所有调查人群中，曾实施过自杀（当然，没有成功）的比例高达到3.4%。这个数据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因为这个数据同二十三分之十万（关于中国的自杀率，来源不同，数据也不同。卫生部公布的《2008年城市居民年龄别疾病别死亡率》中，自杀率是十万分之3.59 ^[1]，但这个数据并不被普遍接受。1990年各国呈给世界卫生组织的自杀率中，世界平均自杀率是十万分之10，而中国为十万分之13.9，这个数据也被广泛质疑^[2]。比较公认的自杀率是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费立鹏教授推算的十万分之23^[3]，同时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推算，自杀未遂的人数起码是自杀死亡人数的十倍）比高了一百多倍！

    我们检查了答题网民的IP，没有重复的，也没有非常近似的，也就是说，没有恶意填答的迹象（为了保护网民隐私，我们不详细分析IP地址）；我们取样的范围是阅读新浪科技频道和搜狐健康频道的网民，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网民在我们社会中是学历、收入都偏高的一群人，他们不是社会中心理状况最糟糕的那群人，所以，我们认为，尽管本次调查的数据不能代表所有中国人的心理现状，也不能完全代表近4亿中国网民的心理现状，但也足够在很大程度上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总之，如此高的尝试自杀率显示，个体的心理健康状况很不乐观。

挫折感压垮高危人群

 高危人群里有接近一半的人认为自己在过去半年里遇到了自己几乎不能承受的困难和挫折。而在所有网民里，有56.7%的人认为自己过去半年只是遇到了很小的挫折，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通过后面的问题，我们发现高危人群在感情因素和学业/事业失败两方面的问题突出，说明婚恋和生存发展压力是高危人群产生挫折感的主要原因。

    这种挫折感可能导致自杀。挫折应对理论认为，挫折对个体既有积极意义也有消极作用，消极作用包括逃避和轻生，还有攻击行为，如采取攻击报复社会的方式来应对自己遇到的挫折，具体表现在一些非指向性的突发事件和群体事件。如果社会里有一大群人自感挫折水平极高，那么存在较高自杀率也就不难解释了。

她（他）们为什么想自杀?

    对比促使潜高危人群和高危人群产生自杀念头的原因，发现对现实的无力感、对生活失去希望和失恋/离婚最容易引发自杀念头。

值得注意的是，高危人群里选择因“补考/失业等事业危机”而产生自杀念头的为9.9%，而潜高危人群里只有1.2%，说明这很可能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对补考、留级、论文未通过的大学生和失业人群要保持特别关注。

    而根据以前的研究结果显示，多数自杀成功的死者患有精神疾病（中国自杀成功的患者62%患有精神疾病，而国际为90%）。我们认为填答问卷的网民都是心理健康的普通人，因此这个数据也显示了中国自杀率比国际平均水平偏高（前面提到过，按费教授的推算，中国近年自杀率为十万分之23.9，而国际平均自杀率为十万分之10）的原因（这个地方是我解释得不够清楚。因为调查显示精神健康的普通人有自杀念头的很多，从这里可以看出我们国家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自杀率比国外低的原因，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总体自杀率比国外高：因为非精神疾病自杀者更多）：生活压力太大和对未来失去信心。

她（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她（他）们是否采取了行动?

    对比两群人发现，高危人群深入考虑自杀的比例远高于潜高危人群，而高危人群里有6.8%的人采取了自杀行动，这个数据不容乐观，准备实施而中断的人也占到6.9%，应该引起重视。

拿什么挽救生命？

    亲情。由于实施了自杀的样本量较少，我们选取那些开始准备自杀，但最终没有实施的人群进行分析。其中可见，近34%的人出于对家人的愧疚感而中止自杀准备，说明亲情是挽救生命最有效的方式之一。这给我们四个提示：

1）家庭永远是个体在社会中最后的港湾，如果家庭出了问题，或者家人不在身边，高危人群容易走上绝路；

2）离家游子应该经常和家里保持联系，而家里也应该有意识多跟游子联系，关心他们的近况，倾听他们的心声；

3）媒体报道自杀事件时，应多报道亲人的悲痛与惋惜；

4）在劝解身边想要自杀的人时，可以首先考虑用亲情或友情，尽量少说道理，多说亲人会多么伤心。

自查，发现潜在危机

    前面根据网民的自陈分析了人群中存在自杀念头的比例。但现实中往往不会有人直接告诉你，“我要自杀”；甚至有时候，对方表露出厌世、逃避、自杀的倾向，我们也没有注意。自杀如急雨，说来就来。很多人自杀前往往没有特别明显的征兆，甚至自杀者自己以前可能都没有想过会自杀。因此从情绪、社交、行为、认知四个方面共设计了20道，从另一个方面去衡量人们面临的压力和自杀倾向，在本报告里，我们将20道题的总分称为“自杀倾向指数”，理论上我们认为得分越高，自杀倾向越严重。

    首先我们发现，20道题的得分和网民直陈最近经常想到自杀之间存在相关关系，相关系数为0.536。

    高危人群的平均自杀倾向指数超过50，而“乐天派”的自杀倾向指数则不到24。但从各类人群的最高得分我们看出，即使是“乐天派”中，也有得分超过50分的，有可能这部分人虽然承受较大压力，但是天性乐观。

    事实上，两个人在面对同等压力时，确实会表现出不同的心态。就像杯子里有半杯水，乐观的人看到的是杯里有水，悲观者看到的是杯子不满。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被感冒病毒盯上，但那些身体健康的人可能并不会患病。因此，在无法改变环境时，保持乐观平和的心态非常重要。

（乐天派=从未想过自杀的人，普通人=以前想过，现在没想过自杀的人；潜高危人群=现在偶尔想到自杀的人；高危人群=经常/认真想过自杀的人 ）

哪些迹象是危险信号？

    对比高危人群和所有网民在20道自检题上的平均得分，发现高危人群在所有问题中的得分都要比所有网民的得分要高（认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那道题计算时权重和其他题相反）。尤其以图中用框标出的因素差异尤其明显。

    有意思的是，所有网民和高危人群对幸福家庭的渴望差距不大，说明，幸福家庭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一个社会无论如何糟糕，只要家庭还能和谐，人们就会有继续生活的勇气和动力。

    自检分数超过50分的朋友尤其要留意自己在红框框出来的这几项以及从上至下顺数第11、12项的得分，如果这些项的得分都在2分以上，请一定注意！

    如果我们在生活中发现身边的人符合这些状况，尤其当他们表露出厌世、逃避的念头时，甚  至发现他们有写遗书、“交待后事”等行为时，请一定认真与他们交流，必要时跟他们的家人沟通交换意见。

哪些因素是压力来源？

    高危人群在感情因素和学业/事业失败两方面的问题突出，说明婚恋和生存发展压力是高危人群主要的压力源。

女性心理危机比男性严重

    近半数女性过去想到过自杀，而与之对比的是近半数男性从未想过自杀。

女性中高危人群占8%，超过男性高危人群的比例5.3%，这个结果和实际自杀的性别差异方向上是一致的：中国女性自杀者多于男性自杀者。

青少年的心理状况不容乐观

    近一半青少年曾想过自杀，而青少年中高危人群占6.4%。

    同时35-65岁的中年人虽然曾想过自杀的不多，但高危人群比例达8.3%，而潜高危人群比例也比青少年和成年人高，也许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中年危机。实际上中年人面临的问题比青少年更多更复杂，他们要面对包括事业、婚姻、家庭、重病等各方面的压力。那些离婚、失业的中年人就更容易悲观了。

重点关注离婚群体

    略去了另三类特点不突出的人群，对比图示三类人群可见，单身独居和离婚两类人中的高危人群比例都很高，前者为8.4%，后者超过了20%！

    而对比已婚（与父母分开居住）群体，高危人群只占4.3%。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家庭，尤其是家庭和谐的重要性。

收入是心情晴雨表

    从自杀倾向指数看，很有意思的现象是，当收入超过1500元后，随着收入的增加自杀倾向指数呈现下降趋势，尤其以2000元-3000元这个段下降得最快，而当收入超过5000元后，随着收入增加，自杀倾向指数并没有明显下降。这个数据符合既往研究。有研究认为，月收入3000元是幸福线，低于3000元而自感生活幸福的不多，而当收入超过3000元后，收入增加从统计上并不会显著带来幸福感增加。

    没有收入、收入在1001-1500元之间和收入在1501-2000元之间的这三个群体高危人群比例较高，我们发现两类数据的变化趋势大体一致。

他们在社会底层，承受了所有压力！

     注意无业/待业人员和工人/服务员/外来务工人员这两个群体的自杀倾向指数最高，他们的压力大、收入低，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这也是符合常识的一个结果，唯一有点意外的是农民的自杀倾向指数最低。也许，中国最快乐的人是能上网的农民。

    注意到无业/待业人员中高危人群比例远高于工人/服务员中高危人群比例，这群人不但有很大的生存压力，社交上也可能存在问题：因为没有工作，很可能处于孤独、自闭的状态，而他们也很难获得在工作中得到的价值感和自尊感。

    （注：工人/服务员群体包括外来务工人员，个体户包括自由职业者，一般职业和管理者指在企业/公司任职；政府工作者包括教师；农民群体样本只有20个，仅供参考。 ）

高危人群素描

    对比高危人群和所有网民的特征，我们可以对高危人群做出素描：

    他们收入偏低，绝大多数人收入在3000元以下，他们中近六分之一遭遇婚姻问题，近六分之一是失业者或普通工人及外来务工人员，他们多数已成年，近七成是女性。

    这几个群体的危机是整体性的，即他们的危机虽然与个人心理状态有关，但更多来自他们这个群体的生存状况。而收入问题也说明，基尼系数过低将加重这些群体的危机。这是我们社会正在面对而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个人如何保持心理健康？

    高危人群面临的心理危机既有自身的原因，也有社会的原因。前面提过，乐观的人在遇到困难时也能保持良好的心态，因此我们在此呼吁所有人关注自身和身边人的心理健康，保持阳光和乐观的心态。具体有如下几条建议：

    1、在有压力和情绪时，注意适当宣泄和倾诉，最好不要一个人闷着独自承受，跟家人和最好朋友沟通，让他们分担自己的痛苦。而当有人向我们诉苦时切勿把他们看作怨妇，一味让他们“淡定”，应该首先倾听他们的心声，表示对他们的理解和同情，等对方情绪稳定再讲道理。请记住：对一个正处于沮丧和挫折中的人讲道理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2、积极交往，保持良好的家庭关系和社交圈，把自己封闭起来心情会越来越糟糕！

    3、当遇到无法排解的痛苦时，请不要忌讳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普通来说，中国社会对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的区别不了解，对需要心理援助的人往往有歧视。其实，我们的“心
”是世界上最美丽也最娇贵的花朵，它需要我们细心呵护，当心遇到问题时，我们同样需要医生的帮助（这里我想起一位中科院的博士生给我讲的事情，中科院入学时会有一些关于压力、情绪的量表请每位入学的同学填答，以了解同学们的心理状况，但很多同学往往因为害怕填答了“不好的”选项而对自己的前途有影响，而回避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转而填了“好的”选项。这种做法其实是害了自己。负责心理的老师被错误的信息误导，忽视了对应该受关注同学的重视，最终容易酿成悲剧。在回答类似问卷时一定要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回答，不要管别人会怎么想，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心理学里把这种现象称为社会称许性，即个体容易按照社会欣赏的标准做事，中国人的“群性”亦即社会称许性尤其强）。

社会如何给高危人群减压

    我们先谈治标，再谈治本。

    治标的方法在于疏导和帮助。疏导指给高危人群一条不妨碍社会和他人的宣泄之路，帮助指向他们提供心理援助。具体来说：

    1）关注低收入、无业、工人、外来务工人员、即将毕业的学生和离婚者这几大群体，如果可能，最好建立心理健康档案；

    2）工作压力高、工资水平低的公司应该推行员工帮助计划（EAP），国内已经有专业EAP公司了；

    3）设置“发泄”屋、发泄墙等，给突如其来的压力和情绪一个出口；

    4）网络实际上发泄的较好渠道，不应该歧视和封堵在网上发泄的网民，在网上逞口舌之快总比在生活中动手乃至动刀子好；

    5）媒体加强心理健康的宣传，消除人们对心理亚健康乃至心理疾病患者的歧视，让大家可以像锻炼身体一样保持心理健康，像去医院看感冒一样看心理医生；

    6）培养更多合格的心理咨询师。中国目前心理咨询师数量太少，而其中合格、优秀的就更少了，在这方面，心理学界任重道远；

    7）重视家庭治疗的作用，让家庭在人文关怀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一点同样需要媒体的宣传和知识普及。

社会如何给高危人群减压

    治本的方法在于经济帮助和文化重构。从报告看出，低收入和家庭问题是高危人群处于心理危机的主因，经济帮助不是简单地给低收入群体涨工资，这背后应该有复杂而深远的体制改革和经济增长模式改革，在这里我们没有办法展开叙述，只借用亨廷顿在《文化的重要作用》里对“繁荣”的定义和繁荣的重要作用来告诉大家，为什么提高收入是化解心理危机的根本因素。

    亨廷顿对繁荣的定义是“个人、群体或一国国民在满足衣食住行等各种物质需求方面均能上好日子的能力。”而在亨廷顿看来，人的素质是和人的富裕程度相关的。亨廷顿认为，“大量文献表明了较高的收入有助于积极进取、宽厚待人、支持公民自由权，对外国人持开放态度，对下属持正面关系，养成自尊心，对个人能力有信心，愿意参与社群活动和国家事务，保持人际信任，亦即满意于自己的生活。”而邓小平同志也认为，“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只有当人过上了好日子，才会真正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而积极进取。同时，收入高的人也不会轻易铤而走险—-他们的机会成本增加了。

    所以，治本的方法是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对于饱受婚姻家庭困扰的群体，我们应该从两方面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家庭问题往往都离不开经济问题。贫贱夫妻百事衰，日子过得红火的家庭压力小，才能过得幸福美满，而那些生存压力大的家庭，难免夫妻双方心情郁闷，脾气暴躁。可以说，解决了经济问题，就解决了一半家庭问题。

    另一方面，家庭问题凸现的是社会旧价值观的崩溃，新价值观的迷失。媒体不应该过度渲染金钱婚姻、二奶、婚外情等问题，可以更多地报道那些白头到老、共度难关、携手成长的婚姻和家庭。

    实际上，自杀问题、婚姻问题等只是转型期各种问题冰山之一角。在经济飞速发展，而人文精神严重滞后的情况下，各种问题出现也许并不只是坏事。它们提醒我们：我们的社会处于亚健康。就像一个人感觉疲惫、经常失眠一样，是身体提醒我们该休息和注意健康了。亚健康者只要注意休息就可以恢复健康，但如果不重视自身健康继续胡来，就只好等着病来如山倒了。

    而我们今天讨论自杀问题和人们面临的心理危机，不只是想揭示问题的严重性和探讨可能的解决途径，还想跟大家分享我们的价值观：在一个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里，生命应该是最重要的。

    看过《拯救大兵瑞恩》的读者一定都在心里问过自己，“用十个人救一个值不值？”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但影片仍然显示了对生命的关爱和对母亲的尊重。当我们听到有人打开窗将身体融化到蓝天之中的消息而漠然处之时，不只是一个生命消失了，消失的还有我们的同情心和对生命的尊重。看过《我们是战士》的读者一定还记得影片里“绝不抛弃同胞”的台词，然而当我们不关心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漠视他们心理健康，将经济发展看得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时，我们在抛弃同胞，而如果我们继续抛弃同胞，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被别人抛弃。

    今天我们处于一个思想争鸣的时代，各种观点粉墨登场，我们不用急于去断言每一个观点的对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生命高于一切。在电影《第五元素》里，来地球拯救人类的外星人说了一句话：“时间不重要，生命才重要。”今天我想把这句话改一下，“经济不重要，生命重要。”

    愿生命之花自由盛开在中国大地上。

[1] 2008年城市居民年龄别疾病别死亡率(1/10万)

[2] 各国自杀率列表

[3] 中国成高自杀率国家:每两分钟就有1人自杀身亡

后记：从拿到原始数据到完全出局这份报告我只有两天时间，因此肯定存在疏漏的地方。我相信你认真读完报告心里一定会很沉重。中国的希望不在GDP，不在大工程，不在领军人物，在还富于民，还智于民。

本文发表于2010年7月号《新知客》，请勿转载，谢谢。

整容可以帮女人修饰缺陷，重获自信，再造青春；随着一众好莱坞明星、韩国女星整容史曝光，越来越多的普通女性也加入了整容和美容大军。但别高兴太早，最近的研究发现，尽管注射肉毒素会帮助女人变身皮肤紧致的小脸美女，但同时也可能影响女人的社交魅力！

怎么回事？难道美女不再惹人怜爱了吗？非也，因为注射肉毒素会麻痹面部肌肉，使接受手术者难以做出皱眉、愤怒或者悲伤的表情，从而影响手术者在社交中的情感体验和表达，甚至无法表现出同情，即使在被告知亲友去世的时候也会显得冷漠！

可是，整容又怎么会影响到情绪表达和体验呢？说来话长。

从生理学角度看，人的面部分布着多组神经精细控制的肌肉，它们可被区分为两类，一类是连接面部皮肤的表层肌，它们或是充当括约肌以改变嘴、鼻、眼的形状、或是牵拉面部皮肤，例如额肌的活动可以使人皱起额头而扬起双眉；颧骨肌收缩使人提起嘴角而产生笑容；皱眉肌的活动则使人皱起双眉。另一类是固着于颅骨的深部肌，例如咀嚼肌，它能使人产生咀嚼动作。显然，其中的皱眉肌对表达愤怒、悲伤等负面表情非常重要^[1]。

图一 部分面部肌肉

面部肌肉

图释：眼部和嘴部是面部最为活跃的区域，箭头方向是肌肉的运动方向（图片来源：http://www.wolaikanshu.cn/Article/sandi/Maya/200909/33428.html）

光阴流逝，岁月在皮肤上刻下印记。这是由于肌肤自我修复能力减弱，表情牵动肌肤产生皱纹就变得明显。整容时为了让面部皮肤光滑紧致消除表情纹，常采用注射肉毒素的方式。肉毒素是一种革兰染色阳性厌氧芽孢肉毒杆菌在繁殖过程中产生的嗜神经外毒素，能引起肌肉松弛麻痹，使肌张力减低，让肌肉拉长平贴在骨面上，从而达到瘦脸或鱼尾纹消失几个月的效果 ^[2]。得到美丽同时，由于面部肌肉麻痹，表情动作就会受到影响。如朝阳医院整形外科副主任医师范巨峰认为，“因为阻断了神经对肌肉的传导，肌肉不收缩、力量减弱、松弛，由它的作用产生的相应表情活动就消失了，比如如眉间肌支配的皱眉动作，那么由它作用形成的皮肤皱纹也随之消失。”^[3]

图片二 注射肉毒素

注射肉毒素

图释 现在美国和我国主要使用保妥适（A型肉毒素BTXA），开始被用来消除上半面部的皱纹，后来应用范围逐渐扩展到下半面部。（图片来源：http://www.lifeworld.com.cn/Item/774.aspx）

   而表情在社交中有至关重要的作用。20世纪50年代的一位研究肢体语言的先锋人物阿尔伯特·麦拉宾发现：一条信息所产生的全部影响力中7%来自于语言（仅指文字），38%来自于声音（其中包括语音、音调以及其他声音），剩下的55%则全部来自于无声的肢体语言。

   人类学家雷·博威斯特（RayBirdwhistell）是最初非语言交际——他称之为“动作学”——的倡导者。针对人与人之间发生的非语言交流，博威斯特也做出了相似的推断。他指出：一个普通人每天说话的总时间大约为10~11分钟，平均每说一句话所需的时间则大约只有25秒。同时，他还推断出，我们能够做出并辨认的面部表情大概有25万种。

   和麦拉宾一样，博威斯特还发现，在一次面对面的交流中，语言所传递的信息量在总信息量中所占的份额还不到35%，剩下的超过65%的信息都是通过非语言交流方式完成的。我们对发生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上千次销售和谈判过程开展了详细的研究，其结果表明，商务会谈中谈判桌上60%~80%的决定都是在肢体语言的影响下做出的^[4]。

   有学者认为，面部表情的主要功能是辅助人们的语言交流，在人们的交谈过程中加强情绪信息的传达。在社交情境中，人们表达情绪的面部表情比起独自一人时显示得更多而且更明显^[5]。我们在网吧会看到不少聊得热火朝天的网友时常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甚至大笑起来，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虽然网络交流是虚拟的社交，但也是社交）。而很多时候网络上的文字性讨论容易引起误解和争吵，一个可能的原因在于，交谈双方无法从对方语气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是讽刺还是调侃；更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只能根据对方的文字判断对方的立场和意图，于是误会产生了。可见，如果注射肉毒素影响表情动作，很可能引起社交障碍。

   细心的网友会问，肉毒素妨碍表情动作，因此影响感情表达可以理解，那为什么又会影响感情体验呢？原因在于，人的表情不但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情绪情感，反过来还帮助自己获得情绪情感体验！举个例子，当你心情不好时，如果对着镜子咧开嘴傻笑，坚持三分钟，你会发现自己心情变好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阿Q精神？不是。因为面部表情在情绪体验获得中还有重要作用。

   早在1963年汤姆金斯提出了面容反馈假说，认为面部表情能够引发情绪体验。汤姆金斯认为，当我们开始意识到面部表情时，随之就意识到情绪。也就是说，本来你心里像一池深潭一样平静，但如果你露出笑容的话，你会很快体验到快乐愉悦的感受。另一位心理学家伊扎德假设，情绪是生理现象、肌肉动作和主观体验的复合，情绪对于个人和社会交往具有生物的和心理的功能。^[6]

   随后，拉尔德及其他研究者对该假说进行了验证，他们要求被试咬住一支笔，或者用嘴唇叼着笔，同时评价一些漫画的可笑程度。结果显示，用牙咬着笔的被试比嘴唇叼着笔的被试更加觉得漫画可笑。原因在于，用牙咬笔的动作促使被试做出笑脸，而嘴唇叼着笔的动作则不能使人产生笑的面部表情。该实验提示，笑的面部表情可以使人增强愉悦情绪。^[7] 因此请记住，下次如果你情绪低落又想尽快走出来时，不妨用牙咬笔三分钟！

   心理学家进而认为，当我们默读带有感情色彩的语言时，面部肌肉有与文字感情色彩对应的自发活动。当读到黛玉归天时，你会紧皱双眉做出悲伤表情；读笑话时，你会咧嘴大笑。心理学家还发现，与皱眉相关的肌肉瘫痪将影响我们对负面情绪的理解，但不影响对正面情绪的理解。

   由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心理学家戴维·哈瓦斯领衔的研究团队前不久完成了一项研究，论文将发表在《心理学》杂志上^[8]。研究者希望确认：1）是否带有感情色彩的句子会诱发与之对应的自发面部肌肉活动，2）是否对这些活动的阻断会妨碍带感情色彩句子的理解。为此研究者设计了两个实验。

   第一个实验使用EMG（肌电图）记录当被试读到含有愤怒、悲伤和快乐情绪的句子时相应面部肌肉的活动。被试包括14名男子和10名女性，他们将在电脑屏幕上读到一些相互间独立的句子，每个句子间隔三秒钟呈现，要求被试阅读并理解这些句子。随机呈现三个句子后，会要求被试回答一个判断题，以此保证被试能够理解句子。

注释：实验中请被试阅读的句子

带有愤怒色彩的句子：

1）和顽固的持有偏见的人争执后，你步履蹒跚，砰地关上了车门。

2）那个过分热情的电话销售员缠着你不让你去吃午饭。

3）那个自高自大的教授给你的工作负荷是毫不合理的。

带有高兴色彩的句子

1）炎热的夏天，水面公园的水被重新充满。

2）最后，你登山了这座高山的顶峰。

3）你跳上了通向你恋人寓所的楼梯。

带有悲伤色彩的句子

1）当你走进殡仪馆时，你忍住了悲伤的泪水。

2）在你生日当天，你打开电子邮箱却发现没有新邮件。

3）你最好的朋友刚刚因为精神疾病被送医院治疗了。

   在实验说明中没有向被试透录和情绪有关的线索，被试被告知实验是测试阅读时的皮肤电。读完句子后，被试右手按键读下一个句子，用左手按键回答问题。

注释：心理学研究道德规范要求，被试有权知道实验目的，并有权在实验中任何时候、无条件、无须给出理由地退出实验。但有时为了免除实验中的霍桑效应（当被试知道实验内容时会表现得更好），常采取所谓的单盲实验，即实验前并不告知被试真实实验目的，只告知被试同实验相近但不会干扰实验结果的信息。有时为了屏蔽罗森塔尔效应（实验者效应，主持实验者知道实验目的时被试的成绩要优于主持实验者不知道实验目的时），还会采取双盲实验，即实验主持者只知道实验的步骤和程序，同被试一样都不知道实验目的。如有必要，在实验结束后再告知被试真实实验目的。

   我们对比了阅读时愤怒、悲伤和快乐三组肌肉的活动。图3刻画出当被试读到句子时肌肉活动对比基础水平的改变以及时间过程。对皱眉肌来说，悲伤和愤怒句子诱发的活动远超过快乐句子诱发的活动。对提颊肌来说，快乐句子诱发的活动远超过悲伤和愤怒句子诱发的活动。对眼斜肌来说，快乐和愤怒句子诱发的活动远超过悲伤句子诱发的活动。因此得出结论，理解表达不同情绪的句子会促使对应的面部肌肉活动。

图三：

注释：心理学研究中，常会遇到数据间的差异来自于误差还是来自于两个变量确实不同。举个例子，假若我们以高考成绩判断教学水平，A校高考语文平均成绩是102分，B校平均成绩是104分，我们能不能说B校在语文教学方面比A校好呢？仅靠平均分数是不够的，因为可能存在A校某个学生发挥失常拉低了分数，也有可能是阅卷时主观题评分标准不统一造成的偏差。心理学研究里常采用一些统计方法来判断两组数据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差异，在这个研究里，宣称存在差异的都是在一定水平上经过统计检验的。

   在第二个实验里，研究者想弄清楚，当用于表达负面情绪的肌肉瘫痪时，是否会有选择地妨碍有愤怒和悲伤色彩句子的理解。我们选取接受皮下注射肉毒素以对眉间线美容的人作为被试。被试都是首次使用肉毒素，只对皱眉肌注射了12-20个单位。

注释：1）心理学研究道德规范要求，实验不能对被试造成伤害或者可能对被试造成伤害。这是很多时候采用动物进行实验的原因。肉毒素简单说是一种神经毒素，大量注射可能致死，而且法律对整容师的技术水平和行医经验都有要求，心理学研究者很难达到注射资格。所以实验只能邀请已经接受过手术的被试。心理学实验还有对被试个人资料严格保密的义务，实验结果只会看到统计数据，不会看到个人资料。

2）肉毒素一次注射不能超过2000个单位，在用来除皱时，每个注射点一般用5个单位；用来瘦脸，一次每侧注射大概在50-60个单位左右。

   在接受治疗前和接受治疗两周后，40名女性被试分别接受了实验一里提到的任务（被试阅读到的句子会不同），并且在介绍中没有指向情绪的内容，我们主要通过被试完成任务的时间来考察前后是否存在差异。

注释：在心理学研究里，完成任务时间是重要的研究指标。在这个实验里，阅读和理解句子的时间更长意味着被试要花更多时间体验和思考。

   如图四，结果发现，在手术后被试阅读含愤怒和悲伤色彩句子的时间都显著增加，而阅读含快乐色彩句子的时间则几乎没有变化。

图四：40名接受了整容手术的女性在手术前和手术后阅读时间对比

   有人会提醒，有没有可能正好被试在第一次实验时正好心情不佳，而接受了整容之后心情不错，于是造成了差异！研究者已经提前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们通过名为PANAS-Now的情绪自测量表，对其中16名被试分别测试两次实验时的情绪状态，经过分析认为，阅读时间改变和前后情绪状态没有关系。于是研究者认为，正是由于注射了肉毒素，使得被试皱眉肌被麻痹，影响被试在阅读时做出愤怒和悲伤的表情，从而妨碍被试对含愤怒和悲伤情绪句子的理解。

这个结论显示出肉毒素用户在社交中可能面临潜在障碍。假如你是一位接受了肉毒素注射的人，你重拾青春美丽。但当你的一位朋友以非常哀伤的表情和话语，说他患上了一种严重病症。而由于你表达悲伤等负面情绪的面部肌肉被麻痹，你将比以前更难获得和朋友感同身受的感觉。常识告诉我们，当心情不好时，找个好朋友倾诉一下，如果他能理解你的感受，你会变得好起来。如果你无法感受到朋友的悲伤，也就不能分担他的痛苦了。另一方面，由于你理解朋友的感受迟缓，同时表情肌又被麻痹，即使是勉力做出哀伤和同情的表情，也要比术前花费更长时间。这种情况下，朋友可能认为你对他漠不关心或者心不在焉。

因此，尽管很多整容医院强调，只要医生技艺高超，肉毒素不会让用户面无表情，但哈瓦斯的研究还是指出，使用肉毒素存在潜在风险，那些朋友众多、社交极广的美女们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其实，岁月会在每个人的脸上刻下痕迹，也许我们不该刻意抹去这种印记。笔者认识一位年过六十的女知识分子，虽然她已经不再拥有二十岁女孩的青春和三十岁少妇的风韵，但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自信让人折服。每个人都曾拥有过青春，而当青春不再时，自信会成为支撑另一种美丽的灵魂。

[1] 张卫东  生物心理学  P202

[2] 延伸阅读  肉毒素注射成为一种美容新趋势   瘦脸术PK:注射肉毒素VS磨骨术

[3] 肉毒素美容不要太盲目

[4]以上三段摘自亚伦·皮斯 和 芭芭拉·皮斯 比说话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5] 张卫东  生理心理学  P202

[6]K T 斯托曼 情绪心理学   P345

[7] 张卫东  生物心理学  P203

[8]论文见《Cosmetic Use of Botulinum Toxin-A Affects Processing of Emotional Language》 

在杂志上没有的扩展阅读：

早在1872年，《物种起源》和《人类起源》的作者达尔文就出版了《人类与动物的表情》一书。书中指出，现代人类的表情和姿势是人类祖先表情动作的遗迹，这些表情动作最初具有适应意义，以后就成为遗传而被保存下来。例如，愤怒时咬牙切齿、鼻孔张大的表情是人类祖先在行将到来的搏斗中的适应动作。正因为表情有其生物学根源，所以许多最基本的情绪，如喜、怒、哀、乐等原始表情是具有全人类性的。从此，身体语言研究成为一门正式的学科，达尔文的一些理念和观察陆续被各国的研究人员所证实。

图五 猩猩和总统的表情

图释：达尔文从系统发生的观点对动物行为进行了比较研究，揭示出不同种的动物在行为模式上有相似性 。有好事者对比了历届美国总统和猩猩的表情，我们发现二者之间不少表情确有相似之处。（图片来源http://www.9haow.cn/2009/09/26/xingxing_zongtong.html）

   不但如此，心理学家还发现，人们产生一些特定情绪的面部表情具有跨文化相似性。例如，处于前文化社会的新几内亚土著人表达其特定情绪的面部表情与工业化社会中的人表达相同情绪的面部表情相像^[6]。20世纪60年代末，艾克曼到新几内亚高原地区调查了住在那里的原始居民。那里的人没机会接触西方文化，他们几乎没见过杂志、相片和电视。艾克曼给当地居民讲述了一个故事，然后让他们选择一张最适合这个故事中人物表情的图片。结果发现，不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判断和西方人高度一致，唯一例外的是他们不能区分害怕和惊奇。在另一任务里，艾克曼让新几内亚人表达出与故事吻合的表情。结果发现，他们所做的表情和西方人没有差异。而且，这些原始居民的表情也能准确地被西方人辨别。

图片四  艾克曼在新几内亚拍摄的表情照片

注释：艾克曼用类似的照片来研究表情传达的信息。（图片来源：http://www.psybook.com/thread-13618-1-1.html）

   然而这种面部表情的普适性只限定于一定的情绪体验。其他研究者指出，社会文化能够形成某些特殊的表示规则，当人们习得这些规则后，就可能不同程度地掩盖面部表情的普适性。因此，情绪面部表情识别中存在着组内优势效应，即情绪由自己文化群体中的成员表达时，就更容易被识别。如有研究发现，美国人识别美国人情绪面部表情的照片时，准确率为83%；欧洲人识别美国人面部表情的照片时，准确率为75%-83%，日本人识别美国人面部表情的照片时，准确率为65%；非洲人则为50%。